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雷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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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6日,字節跳動召開年中全員會,CEO梁汝波承認,公司大語言模型與海外領先模型的差距已經拉大,給出的對策是堅持自研,練好基本功,接受短期落后。
梁汝波在會上引用的是“延遲滿足感”,譚待說的是“不取巧”。古人管這種做法叫守拙,陶淵明寫道:“開荒南野際,守拙歸園田。”
真正值得追問的是,字節跳動為什么敢于在此刻開口。
承認落后的時機并不友好。過去兩個月,月之暗面發布2.8萬億參數的Kimi K3,在編程評測Code Arena上超過Claude Fable 5和GPT-5.6;阿里預覽Qwen 3.8 Max,DeepSeek更新V4系列,智譜推出GLM-5.2;國產模型正處在聲量最大的階段。
同行都在用榜單證明自己,字節跳動反其道而行,把差距擺到臺面上。
字節的底氣,來自豆包在C端守住了用戶規模,Seedance保持業內領先,AI生意的重心又在向B端遷移,這些讓管理層有余地把追趕放進更長的時間里談。
當前,中國模型已占OpenRouter平臺六成的Token消耗,各家模型能力逐漸趨同,參數規模和評測名次拉開的差距持續收窄。模型能力越來越像標準化商品,稀缺的就變成了收費渠道和客戶關系。
梁汝波在會上闡述了“高度優先,粗主干,優化長期”的業務原則,并解釋了豆包、飛書、火山引擎整合的背景。
據梁汝波透露,飛書新增客戶中已有超過九成同步采購飛書AI產品。譚待則強調,Seedance的調用量工作日遠高于周末。
以上兩組數據說明,字節跳動的AI能力正在經由飛書和火山引擎的既有渠道變成收入。豆包、飛書、火山引擎的整合,等于在模型商品化的前夜搶先完成渠道布局。
承認落后的另一面是成本,成本端的情況沒有收入端那么從容。
自研大模型是出了名的燒錢。據《晚點》報道,字節跳動內部正在討論訓練一個參數規模超過5萬億的模型,一旦成真,將超過阿里Qwen 3.8-Max的2.4萬億和K3的2.8萬億,成為國內已知規模最大的模型。通常而言,模型規模越大,智能水平往往越高。
這則消息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,字節跳動的守拙并非按兵不動,公司準備在最昂貴的路線上加注。參數規模往上翻,訓練成本和周期同步拉長。
那么誰在為這段時間買單?答案是抖音主業的現金流,以及前幾年剝離非主干業務省下來的資源。“高度優先,粗主干,優化長期”聽上去像一套新戰略,其實是對已完成收縮的追認。
字節跳動管理層敢于打時間牌,有歷史成績墊底。
在上一輪大模型競賽中,公司2023年1月才組建首個大模型團隊,8月發布云雀和豆包,晚于文心一言和通義千問,梁汝波本人都批評過公司“直到2023年才開始討論GPT”。
結果豆包上線一年多,就成為國內用戶規模最大的AI原生應用,2024年11月月活達到5651.8萬。
不過,需要指出,兩次“落后”性質不同。上一輪追的是應用層,字節跳動的流量和投放可以直接兌換成用戶;這一輪追的是模型能力本身,對手是OpenAI、Anthropic和谷歌,流量兌換機制并不存在。
梁汝波在2025年2月的全員會上,已經反思過對長鏈思考模型跟進太慢,“如果一開始重大問題就爭先,我們有機會更早實現”。可見管理層自己也清楚,守拙并非每次都靈。
由此,我們認為,字節跳動這套打法的成敗,取決于兩條曲線的相對速度。
一條是B端收入的兌現曲線,飛書九成新客戶采購AI產品是個好的開始;另一條是模型追趕的消耗曲線,5萬億參數的討論意味著消耗只會加大。收入跑贏消耗,守拙成立;消耗一旦反超成為常態,“優化長期”就會退化為拖延的體面說法。
還有一種風險需要警惕:模型差距如果持續存在,渠道優勢會被對手用開源加低價的策略逐步侵蝕。DeepSeek新一輪融資后估值已達約3510億元,月之暗面發布K3后也在籌備赴港上市,對手的資金和速度都在增加。
對字節而言,眼下的要務是讓豆包、飛書、火山引擎整合后的AI業務收入曲線盡快陡峭起來,用商業進賬為自研爭取時間,這才是“接受落后”得以成立的根本。